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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知识分支与博雅教育

  一

  真理是任何类型知识目标。当询问真理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我想应该回答真理意味着各种事实和它们之间的关系,这二者的关系就像逻辑上主词谓词一样。在由人类心智进行思考时,所有存在着的一切构成了一个大的体系事实复合体,而这个体系又可分解为无数具体的事实,作为一个整体的各个组成部分,它们彼此之间又会有各种各样无穷关系知识就是对这些事实领悟,或是在它们自身之中,或是在它们的相互位置关联之中来领悟。并且,由于所有这些合在一起形成思想的一个完整主题,所以在各部分之间不存在任何天然的或是真正的界线,一个部分会渗透到另一个部分之中。所有这些,就像我们的心智观察到的那样,都结合在一起,都有着彼此关联特性,上至神圣本质的内在神秘,下至我们自己的感官意识,从万物之主最庄严的神意,到一时的偶然事件,从最荣耀天使邪恶之徒,再到最低等爬行动物,都是如此。

  请注意人类心智纵然使出全副本领,面对这样广博事实,仍不能窥其全貌,或是立即领悟,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就像个近视读者,他的眼睛仔细注视着这卷在他面前打开、供其阅读的令人生畏的书,缓慢地移动着。抑或,正如对付那种由多部分、多侧面组成庞大结构一样,我们的心智环绕着它四面端详,按照可能最好的做法,先记录下一点东西,然后再记录下另一点东西,并且从不同的角度认识它,就这样,一步步地接近整体的把握。就这样,心智逐步地螺旋式上升,并掌握了对于它所诞生于其中的这个宇宙知识

  心智借助于这些各种各样的局部观点抽象概念寻求自己的目标,这些观点抽象概念称为学科,它们各自包含了知识领域或大或小的部分。有时扩展广袤,但是肤浅;有时精确对待各种特殊的部分;有时几个一起从事于一个完全相同领域;有时共用一个部分;有时在彼此分离的过程中,延伸到这个侧面或那个侧面。因此,光学以所有可见的物体,仅就其可见而言,作为它研究主题;精神哲学范围狭窄一些,却更为丰富;普通天文学天体物理学都有同样的主题材料,但却以不同的方式看待处理这种主题材料;最后,地貌学比较解剖学内容相同的部分,也有不同的部分。现在,这些观点或是学科,作为抽象概念,更多地与事物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与事物本身相关。它们通过仅仅,或只是在原则告诉我们事物之间的关系,或是将述语性质归于研究主体,来告诉我们事物是什么。因此,它们从来不告诉我们关于一件事物所可谈论的一切,即使它们说出了某些东西,它们也不像我们的感官那样,把一件事物完整地带人们的面前。它们整理事实并把事实分类,它们在一条普遍的法则化约种种分离的现象,它们把种种结果归诸一个原因。这样它们就有助于知识记忆保存转变为确切、更持久的基本原理保护,从而为知识传播进步二者都创造条件:就学科知识形式而言,它们使心智能够掌握它并使其增长。并且,就它们是知识工具而言,它们使知识易于传递给他人。然而归根结底,是按照劳动分工的原则进行的,即使这一分工是抽象的,不是真的分裂成几个部分。并且,在考虑这个问题时,正如一个马鞍匠或一个肩章制造工并不具备任何关于战术战略学科概念,因此同样地,不是每个学科都能等同,也不是单独一学科就能完全地在对事物本身的认识上对人的心智有所启发,或是使心智清楚地认识到它所希望注视外在目标。因此,各门学科重要性上彼此不同,并且根据重要性的不同,其影响也有所不同,不仅在对它们所指向促成知识整体影响上,而且在对相互之间的影响上,彼此也是不同的。

  因此,诸学科就是关于单一而同一主题内容心智进程的结果,以及从这一内容的不同侧面看待它的结果。就它们本身而言,都是真实的结果,然而同时又是分离的、局部的结果。由此可见,一方面需要外在帮助,一个需要另一个的帮助,这是由于它们自身的不完全性;另一方面,它们又能够相互提供帮助。这是因为,首先,它们自身具有独立性,其次,在主题内容上彼此有联系。综合观之,它们在人类心智所能达到程度上,近似地接近于对客观真理的一种表述或是主观反映,而这种心智接近于精确领会那一目标程度,与它所掌握学科数量是相应的。而且当某些学科缺失时,心智因此而会有一种不完全的理解,其不完全的程度,也和所缺失学科价值与它们在这一领域重要性正比

  举例来说,将人自身作为思考对象,那么会立刻发现,我们能够从许多种不同的关系认识他。与那些关系对应,就会有以他为主题内容的不同学科,相应于对这些学科熟悉程度,就会有我们对关于他的真实知识的把握。我们可以从不同的关系认识他,比如从他身体物质元素,或从他的心理构造,或从他的家务和家庭,或从他所生活于其中的社会团体,或从创造了他的最高存在出发看待他。这样一来,我们就是分别以生理学家,或心理学家,或经济学家,或政治学家,或神学家身份看待他。当通过所有这些关系看待他时,或是将他同时作为我所提到的所有学科研究对象时,那么就可以说,达到了或者是进入了人作为一个对象外在事实理念中,这很类似于眼睛获取一个人外在形态的情况。另一方面,由于我们只是生理学家,或只是政治学家,或只是道德学家,因此,关于人的理念总是或多或少不真实的。我们并未从整体认识他,这一缺陷大小,是和所缺失关系的重要程度成比例的,无论是他和上帝关系,或是他和君主关系,或是他和子女关系,或是他和他自身的组成部分的关系。如果有这样一种关系,我们除了知道它存在以外对它一无所知,那么对人的认识,显然对意识而言,就是有缺陷的,不全面的,而且,我再重复一次,这种缺陷和不全面性是和这一关系重要性正比的。

  因此,一般而言,各门学科都不能被视作事物本身的简单代表,或告知事物本身所有情况的东西,这一点对普遍的学科而言都是真实的,我们却往往认为它只适用于纯数学,尽管它对纯数学尤为适用。我们习惯于并且确实认为纯数学的种种结论经过综合后是实用的、正确的、合适的,但是解剖学化学动力学和其他学科的种种结论则也是要靠相互之间来校正和补充的。那样几个结论并不代表整体的实质的事物,而只是代表一些观点,就这些结论能够起作用而言,它们是真实的。为了弄清它们在多大程度起作用,意即它们在多大程度上与它们所涉及对象相一致,应该将它们与从其他学科中得出的观点加以比较。如果遵照力学抽象理论,就应该给予抛体一个更广大距离范围,远比事实空气阻力所能允许范围要大。然而,如果将阻力作为科学研究主题,那么会有一门新的学科,它将有助于,并且会在一定程度上完善关于抛体的科学,并且有利于一些实际问题。另一方面,抛体科学自身,从其关涉到它所考虑的力这个角度来看,即便有这种补充研究,也同样是不完善的。类似地,若要谈到学科总体范围,一个学科可以出于事实目的而校正另一个学科,而一个学科离开另一个学科,也不能成为系统而正确的原理,它只能依据假设和其自身的抽象原则才能如此。比如说,如果牛顿学说不应只是一种抽象理论假说的话,那么,它就需要承认某些形而上学前提。例如,昨天发生的事明天还会发生,确实有物质之类的东西存在,我们的感官确实可靠,存在一种归纳逻辑,如此等等。现在,形而上学家们姑且承认牛顿的所有问题。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于另一个提出其他问题的人,他们就不再可能做出同样的核准,那么,这个人所有关于物理科学的十分符合逻辑结论都会无人问津,尽管已经完成,但却永远无法进入事实领域

  同样,如果除去重力作用理论,我对物体运动一无所知,如果只是热衷于那个理论,以至于只有它来度量地下天上的所有运动,那么当然可以得出许多正确的结论,当然会说对许多重要的事实,弄清许多现存关系纠正许多普遍的错误:我会得意洋洋地轻视并嘲笑那些陈旧观点,如轻物上升而重物下沉之类;但是,我也会带着同样的信心否定虹吸现象。在虹吸问题上我就会犯下错误,但这只是因为我采纳自己的这一门学科而轻视其他的学科。类似地,如果只是致力于研究物体之间外在作用,我就会嘲笑化学亲和化合观念,把它斥为莫名其妙。如果我只是个化学家,又会否认心理对于身体健康的影响,如此等等。献身于某一学科或某一类学科,而排斥其他的学科的人都会犯这样的错误。他们必然会成为既顽固又轻率的人,一方面,蔑视任何不属于他自己事业原则既定事实,另一方面,又想在没有其他领域帮助的情况下影响每一件事。因此,在从前,化学被药物学所替代,而且,政治经济学,或心智启蒙,或经文阅读,均被推崇对抗邪恶狠毒苦难万灵药方

  综上所述,先生们,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所有的知识形成了一个整体,因为它的主题内容同一的。因为宇宙在其广度深度上是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以至于无法将一个部分同另一个部分、一个活动同另一个活动截然区分开来,除非借助心智抽象作用。另外,对于宇宙创造者而言,尽管他的存在与宇宙万象当然有着无限的区别,而且神学中有着与人类知识相干的领域,然而他却使他自身和宇宙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通过他在宇宙中的存在,他对宇宙安排,他给予宇宙印记,以及他通过宇宙发生影响,把宇宙纳入他的胸怀,以至于使我们只有通过冥想他的某些主要方面,才能够真实全面地认识到宇宙。其次,诸学科心智抽象的结果,正如我所提到过的,它们都是知识主题内容整体这一个或那一个方面的合乎逻辑的记录。由于它们都属于客体组成同一范畴,全部都结合在一起。由于它们仅仅涉及事物的各个方面,尽管在各自的理念中对于各自的目标而言都是完满的,但其在自身与事物关系上又各自是不完全的。由于这两个理由,它们都会同时相互需要又相互帮助。更进一步说,对不同学科之间相互联系的理解,对彼此的作用,所有学科之间相互的定位限制调整,以及适当的评价,我想,这些都应属于一门与众不同学科这门学科在某种意义上可称之为学科中学科,在哲学一词的真正含义上,它就是我心中关于哲学概念,它就是我关于哲学思考习惯概念……(省略)

  (节选自“第三讲神学对其他知识分支关系”)

  二

  人们问我,什么是大学教育目的?什么是我认为会有益于人的心智博雅知识哲学知识目的?我想回答说,我已经说过的一切已经足够表明,它确实具有一种非常实在、非常真实、非常充分的目的,尽管这种目的不能同知识本身分开。知识全能够成为它自身的目的人类心智结构就是这样的,以至于任何一种知识,只要它真正的是知识,它就是对自身的回报。而且,如果对于整个知识来说确实如此。那么,对于这一特殊的哲学来说也是如此。我已经说过构成这一哲学的是一种对所有知识分科中的真理的总的观点,对学科学科之间关系的总的观点,对学科之间的相互依赖的总的观点,以及对各门学科各自的价值的总的观点。同我们所追求的其他目标相比较,例如同财富或权力或荣誉、或生活之方便与舒适相比较,这样一种收获有什么价值,对此我无意在这里讨论;但是我坚持认为,而且要在此表明,这样一种收获就其自身的性质而言,就是如此真实又如此不可否认美好目的,足以补偿在追求它的时候所作的大量思考,足以补偿在到达它的途中所付出的大量辛苦。

  在此,当我对大家说,知识不仅仅是达到它后面的某种东西的手段,或者它自然会消失于其中的某些技术准备知识就是一种目的,是足以安身立命,或者足以为其自身的缘故而继续追求目的。我这样说绝没有什么自相矛盾,因为我所说的这些,一方面就其自身是可以理解的,另一方面又一直是哲学家们的共同判断人类的普遍感受。如果考虑到在前些年里,我们听到了多少与宗教相对立的关于有趣的、奇妙的和形形色色知识言论,我所说的东西就不过是今天的公众意见至少不会匆匆拒绝的东西。我所说的不过是有许多的大部头著作已经作过解说的东西,就是说,“在哲学文学艺术的种种记载中,在所有时代和所有国家的这类记载中,在大量的例证中,都可以选出一些东西来表明,即使是最不利外部环境也从来不能够压制一种获取知识热望” 。我确实不能否认知识掌握本身自然会给我们带来种种进一步的利益,也会对别人有所帮助,这是超乎于或超越于知识本身之上的。但是,撇开这些不谈,事实上,我们还在知识获得满足了我们天性的一种直接需要。而且,一方面我们的天性不像较低级动物天性,不会一次性地就达到自身的完善,而是要依靠大量的外在帮助手段以求达到那个目标,而知识就是这些帮助手段中最主要的。对于它在我们心中的存在本身就像某种习惯那样造成效果来说,它是极有价值的,即使没有任何进一步的理由,即使无助于任何直接的目的,也是这样。

  所以,西塞罗在历数各色各样心智卓越特征时,把为着知识缘故追求知识列为它们之中首要的一项。他说:“这与人性有最大的关系,因为我们所有的人都倾向于对知识追求;靠着它,我们可以超群出众,而我们视之为优秀,另一方面,错误、失误、无知和受骗,不仅是一件坏事,而且是一种耻辱。”而且,他认为,在我们的物质需要供应之后,知识乃是吸引我们的首要对象。他还告诉我们,在有关我们自身、我们的家庭和我们的邻人方面,紧接着我们的动物性生存的需要和职责而来的,就是“对真理探求。因此,一旦我们摆脱了关注生活必需品压力,我们就马上会想要去看,去听,去了解;所以我们应该把认识那些隐秘的或奇妙的东西,视为我们的幸福的一个条件”。

  这段话不过是许许多多作家所写的类似的话当中的一段,我引用它不过是因为我们大家对它都非常熟悉。先生们,我希望你们能够注意到这段话是多么清晰地把对知识追求同那样一些外部的目标区别开来了,知识肯定是有利于促进那些外部目标的,我想,那些会问我大学教育博雅教育有什么用处的人,所考虑的也仅仅是那些外部目标。这位伟大演说家远远没有把知识教养设想为直接或主要是为着物质上的舒适享受的,是为着生活和个人,为着健康,为着夫妻与家庭关系,为着社会纽带公民安全等等。他指出,只有在物质的和政治的需要得到满足之后,只有当我们“摆脱了必要的职责和关切之时”,我们才处于这样一种状况,可以“去看,去听,去了解”。至少,他并不考虑在我们获得知识以后,它对于我们在寻求它以前就已着手追求的那些物质利益有什么影响作用正相反,他直截了当地否定知识对于社会生活有什么关系,尽管这在生活在培根哲学兴起之后的人们看来是十分奇怪的,而且他还警告我们要提防这种教养,因为它将妨碍我们对于我们周围的所有造物责任。“所有这些方法,”他说,“都是在从事真理考查脱离种种公众职业而去从事这样一种追求,乃是对职责背离。因为对美德赞扬完全存在于行动之中,然而不时会发生追求中断的情况,而后我们又会重新进行这种追求。更不用说心智的不间断活动是如此的不倦不怠,总是把我们带向对知识追求,即使在我们自己不主动行动时也是如此。”通过“对科学和知识追求”而造福社会这样一种观念,完全不在西塞罗认为知识教化动机之中。

  当卡尼阿德斯及其同伴们在某一场合用他们就此观念所作的滔滔雄辩吸引罗马青年人时,恰恰是这一点,成了老加图反对向他的同胞们引进希腊哲学理由。作为一个务实民族的恰当代表加图总是根据事物能够产生什么东西来评价每一件事物。而对知识追求,除了知识本身却不带来任何别的东西。所以对于他从未体验过的心智扩充优雅,他抱着一种蔑视态度

  倘若一种事物能够经受得起同每一件别的事物的分离而仍然能够在生活中持续下去,那么,它必定在自身之中就有着一种生命力。这样一些追求并不产生任何东西而又在不同的时代都能维持自己的地位,尽管它们并未证明自身有用,它们却被认为可取的,这样,它们必然在自身之中有着充分的目的,而不论这种目的到头来是些什么。考虑一下通常用称呼我们所说的这种知识名称力量,我们也能得出同样的结论。我们通常用博雅知识” 、“博雅艺术学科”以及“博雅教育”等名称表示一所大学或一个绅士特有品格性质。用这样的词语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首先,在其语法意义上,它同“奴隶式的”(sevile)相反。“奴隶式工作”正如我们的教义问答告诉我们的那样,是被理解为肢体劳动机械利用之类的东西,其中几乎毫无心智地位。与这类奴隶式工作适应的是那样一些技术(如果它们配得上技术这个名称的话),正如一位诗人所说,其起源及其方法出于某种危险的事情而不是出于技艺。例如,体力劳动者练习操作便是如此。就这一对比可以被视为有助于了解这个名称意义而言,博雅教育博雅追求就是心智操练理性操练思考操练

  但是,我们对这个名称还需要作更多的解释,因为有一些肢体操练博雅的,同时有一些心智操练却并不博雅。例如,在上古时代,医务方面的从业人员通常都是奴隶。然而这一职业就其性质而言却是心智技艺,尽管它在那时正如在今天一样,会由于冒充、欺骗和诈术而堕落,另一方面就其目的而言却是高尚的。类似地,我们也可以把博雅教育商业教育专业教育进行对比,尽管没有人能够否认商业和种种职业也能够为最高级和最丰富多彩心智力量提供用武之地。所以,有许许多多心智操练准确地说并不被称为博雅的”;而在另一方面,有一些身体操练确实配得上这一名称。例如,古典时代的健身学校就是如此,奥林匹克运动会也是如此。在那里,身体力量灵巧心智的一样得到奖励。在色诺芬的书中我们读到年轻波斯贵族既被教授如何骑马,又被教导要说真话,两者都属于一位绅士应该达到成就。而且尽管战争是一种残酷的职业,也被视作是博雅职业,除非它变成了一种英雄行为,而那会是另一个话题了。

  现在,把这些例子合起来作比较,我们就不难确定这样一个原则来决定这里所考虑博雅一词的应用中十分明显的纷繁多样了。很多有男子气竞技,或一些技巧竞赛甚或军事本领,尽管看来属于身体方面,但却可以算作博雅;另一方面,纯属职业方面的东西,尽管是高度心智性的,尽管同贸易体力劳动相比博雅的,但却不能称为博雅,而纯商业职业则根本不属于博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分呢?因为只有一种知识才是博雅的,这种知识因其自身的理由成立,它不依赖于任何结果,它不需要任何东西补充,更不需要靠任何目标提供支持,它也不会为了出现在我们的思考中而完全为任何技艺服务。绝大多数普通知识追求都具有这样一种特点,假如它们是自足的和完全的,当它们服务超出它们自身的某些事物时,它们就丧失了自己的精华。就价值意义而言,用板球游戏狩猎狐狸去与一篇论减少裂纹论文相比较,那是极其荒唐的。然而,在这两者之中,属于身体操练游戏,倒是具有我们所谓“博雅”的性质,而属于心智操练的那一项却并不具有这种性质。而且如果仅仅从职业来看,那些很有学问职业也完全如此。尽管这些职业当中,一个可能是广有裨益的,另一个可能是政治上十分重要的,第三个可能在人类事业中是最为神圣的。然而,它们的目标重要性本身,例如身体的健康或社会的健康,或灵魂的健康之类,却只是使它们更无权,而不是更有权要求得到博雅这一称呼。而且,如果它们被削减得只剩下对那一目标的纯粹追求的话,那就更配不上这个名称了。例如,假如神学不是作为一种思考研究,而是被局限于为了教堂讲道目的,或为了在教义问答课上讲授目的,那么,它也就丧失了——不是丧失了它的有用性,不是丧失了它的神圣性,不是丧失了它的美与长处(由于这种仁爱的自我降格,它反而更有权具有这些性质)——确实丧失了我一直为之作出解释的那种特有属性。正如一张脸由于眼泪禁食缘故丧失了其美丽,或一个工人的手由于劳作而丧失了其细腻——因为这样来运作神学就不再是单纯的知识,而是一种技艺利用神学事务了。于是,即使是超自然的东西看来也不需要成为博雅的,即使是一个英雄,看来也不需要成为一个绅士理由很简单:一个观念并不是另一个观念。类似地,培根主义哲学通过在为人类服务时运用自然科学,就把那些学科博雅追求层次转移到了独特的(我不会说是较低的)有用性层次。而且,换一个说法(这样说还是十分清楚的),只要动机在于个人的利益,它就会对任何给定的这类追求性质带来更加明显的这类效果。例如,在古希腊曾经是一种博雅操练赛跑,随着时间推移,当它像别的一些运动一样被弄成了赌博手段时,它就丧失了它在博雅等级中的地位

  在此所说的这一切可以用那位伟大哲学家的几句很有特色的话来总结。他说:“在人拥有的东西当中,那些会结果的就是有用的;而那些倾向于受人喜悦的就是博雅的。说可以结果,我指的是带来收益;说使人喜悦,则是在有用的结果之外不会产生任何东西。”

  请不要以为,我像这样求助于古人,好像在把世界回到两千年前去,好像在用异教的推理束缚哲学。只要这个世界继续下去,亚里士多德在这些问题上的理论就会继续下去,因为他是自然的贤者,是真理贤者。只要我们还是人,我们在很大程度上就不能不是亚里士多德主义者,因为这位伟大导师的确分析人类思想情感观点见解。在我们出生以前,他就告诉了我们关于我们自己的语词和我们自己的观念意义。在很多的问题上,要正确地思考,就是要像亚里士多德那样思考,尽管我们可能不知道,我们不论愿意与否都是他的学生。现在,就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个特殊例子而言,用于知识”和“教育”的“博雅”这个词,表达了一种特定观念,只要人性保持不变,这个观念从来就存在而且将来也还会存在,就像“美”的观念,或“高尚”的观念,或“可笑”的观念,或“肮脏”的观念是一种特定观念一样。这个观念现在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时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且,正如在信仰教义的情况中那样,它是靠一种连续不断的历史传统来加以解说的,从它进人这个世界的时候起,它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世界。确实,关于哪些研究和哪些艺术可以归入这个观念之下,不时有种种意见上的分歧,但是这类分歧只不过是一种补充证据证明了它的实在性。这个观念必然有一种内在的实质,这种实质在种种冲突变化当中一直维持着自己的地位,一直有助于提供衡量事物标准,一直在人们心智中彼此传承而保持不变,即使在人们思想观念会受到诸多的浸染和诸多影响时也是如此,这种实质不是建立在我们的天性基础上的。假如它只是一种纯粹的概括或一般化,它就会随着它所概括的各个学科变化变化。但是,尽管那些学科随着时代在变化,它自身却保持不变健身学校莱克格斯而言也许是一种博雅操练,但对塞涅卡而言却并不博雅;马车竞赛和有奖格斗在艾里斯会被认可,而在英格兰却会遭到谴责;音乐在一些现代人的眼中也许是可鄙的,但是在亚里士多德柏拉图那里却处于最高的地位——与此相同,在美的观念或善的观念美德观念之具体运用中,也有趣味上的分歧判断上的分歧——然而这种种的差异只是意味着这样一个原型观念,而不是否定了这个观念,这种观念不过是一种先在的假设和前提,靠着它,相互对抗意见才能够交锋,而没有它,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争论了。

  所以,我认为,当我说到一种作为其自身目的知识的时候,当我称之为博雅知识绅士知识的时候,当我为这种知识而进行教育的时候,当我把它作为一所大学的教学范围的时候,我不应被指责为有任何矛盾之处。而且,当我认为获得这种知识,并不在获得一种模糊普通意义上的知识,而在于获得一种我特别称之为哲学知识,或在一种扩展意义上称为科学的知识的时候,我就更不应该受到这一类的指责了。因为,不论知识有什么权利要求被视为是好的,它在一种更高程度上有权利要求,当它不被模糊地和通俗看待而被准确地和超脱看待时,它应该被视为哲学。所以我要说,脱离了每一种外部的和将来的目的知识,当它是哲学知识并就它是哲学知识而言,它就特别是博雅的,或对其自身就是充足的。

  (节选自“第五讲 作为自身目的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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